斗鱼是佳佳呀

凌晨两点十七分,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掉到了三百七。佳佳把摄像头角度又调低了一寸,蓝紫X 的鱼尾裙摆在水纹灯下泛着细碎的光。她刚跳完一支舞,鱼尾裙摆还沾着几片亮片,在暗X 背景里像散落的星屑。
“佳佳,唱首歌吧。”弹幕里飘过一条。

斗鱼是佳佳呀
斗鱼是佳佳呀

她清了清嗓子,点开伴奏。这是一首老歌,节奏缓慢,歌词里有一句“我是一条鱼,游在你心海”。她唱到这句时,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无意间叩了叩什么。弹幕忽然热闹起来:“佳佳今天好温柔”“鱼尾裙好看”“姐姐游到我心里了”。

斗鱼是佳佳呀-斗鱼是佳佳呀

她笑了笑,没接话。下播后,她关掉美颜滤镜,卸掉假睫毛,对着镜子看了很久。镜子里的脸没有直播时那么精致,眼尾有一点细纹,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,是小时候摔的。她伸手碰了碰那道疤,忽然想起第一次开播时,有人刷屏说:“斗鱼是佳佳呀,这名字真可爱。”
那时她刚辞掉便利店夜班的工作,租的房子里没有空调,夏天热得睡不着。她蹲在二手市场淘了一台水纹灯,又花九块九买了条鱼尾裙,在出租屋里支起手机。第一个月,直播间最高在线人数是七个人,其中三个是误点进来的。
后来她慢慢摸索出规律:穿鱼尾裙时弹幕会多,唱老歌时礼物会多,说“晚安”时粉丝会刷屏“佳佳明天见”。她学会了在镜头前眨眼,学会了把鱼尾裙摆甩出好看的弧度,学会了在唱到“游在你心海”时故意放慢语速。
但没人知道她其实不会游泳。她怕水,小时候溺过水,至今不敢把头埋进水里。她所有的鱼尾裙都是网购的,最贵的一条一百二,穿了一年,腰线已经有些松了。
有天晚上,一个粉丝私信她:“佳佳,你直播的时候总看左边,左边有什么呀?”她愣了一下,回:“没什么,就是习惯。”其实左边是窗户,窗外有一棵老槐树,树梢上挂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,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轻轻晃动。她每次唱到“游在你心海”时,都会看一眼那只风筝,想着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。
风筝一直没掉。她的粉丝却慢慢涨到了三万。有人给她刷火箭,有人给她写小作文,有人深夜在弹幕里说“佳佳,我失恋了”。她每条都看,但很少回。她把那些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像一条条搁浅的鱼,隔几天就翻出来看看,再删掉。
直到有一天,一条弹幕说:“佳佳,你鱼尾裙下面是不是有腿啊?”她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那晚她破例讲了自己的故事:便利店夜班,二手水纹灯,九块九的鱼尾裙,还有那只断线的风筝。弹幕安静了很久,然后有人刷了一排“抱抱”。
从那以后,她的直播不再只是跳舞唱歌。她会聊老槐树,聊风筝,聊溺水的童年,聊那间没有空调的出租屋。鱼尾裙还是那条,但她说:“我不装了,我其实不会游泳,我是一条旱鱼。”
下播时,她照例说“晚安”。弹幕里飘过一片“佳佳晚安”。她关掉电脑,走到窗边。老槐树上的风筝还在,但线已经彻底松了,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转。她伸手想去够,指尖碰到玻璃,凉凉的。
第二天开播,她把那条旧鱼尾裙叠好放在床头,换了一条新的。弹幕问:“佳佳,今天怎么换裙子了?”她笑了笑,说:“因为今天想游得更远一点。”
窗外,那只风筝终于被风吹落了,轻飘飘地落在楼下的草坪上。她看着它躺在那儿,忽然觉得,它好像也游到了谁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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